我的外星人母亲(下) (16人评价)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我的外星人母亲(下)

我按导航仪导的路线一路找来,跨江跨河进入山区。在绕过一段山梁后进入隧道。隧道很长,足足开了有五分钟,在这过程中前方的隧道口犹如一粒白点,或者说犹如一孔针眼,而我们的坐驾则犹如一枚线头,线头后方是长长的时间轴。此时时间轴正向着隧道口疾速而去,就像航天器拖着长长的尾流奔向另个星际。

五分钟后,白点由小变大,变大大无法在无法再大时,我们箭一般穿越而过。在越过出口的那一刻,我的眼睛好像被一股神奇的白光晃了下,之后眼前的一切好似换了世界。原本连绵的山峦瞬间消失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马平川。平川之上,除了脚下的路就是无尽的旷野。旷野上是连片的植被,只是此地的植被不再泛出绿色,而是黄金,犹如整片整片的麦地。麦地之上是深蓝的天空,天空中布满了晚霞。特别是道路尽头,整片的火烧云让人有种登上火星的错觉。面对眼前的一切我觉得奇怪,借助后视镜向后看,想从中找到先前的隧道口,发现身后已不见半点山的影子。怎么会这样?我有些疑惑,疑惑后又有新发现,发现在我们周围不见一辆车,更不要说人,好像整个世界只属于我俩。

到底怎么回事?我侧脸问她,此时她与我差不多,一脸不解。不解后反问了句:“难道我们进入到另一个平行世界?”

“你是说我母亲把我引进了她的世界?”我问道。

“有这种可能。”她对窗外张望后,说道。

“如果是这样,那,那条隧道……”

“应该是打通两个平行世界的时间隧道。”她打断我,说道。

“那你说我们现在还在地球上吗?会不会已经登上火星?”我问道。

“应该还在地球上,不会在别的星球。”她应道。

“为什么?”我追问道。

“因为别的星球上不可能看到火烧云。火烧云是地球特有的天文现象。”

“那按你这么说,两个不同的平行世界可以共存于一个星球?”

“是这样。可以这么说,我们虽然生活在地球上,但我们只能看到它的百分之二十,其余百分之八十会以我们看不到的形式存在。现在我们进入的就是用肉眼看不到的那部分。”她说道。

就在她话音落下之时,我看到道路前方,也可以说是地平线的尽头冉冉升起了一片金色的丛林。丛林随着我的靠近开始变大、变广,广到一定程度后,依稀中我看到一座教堂深藏其中。随着我们进一步靠近,我发现这座教堂与我梦中所见的完全一致。也许我梦中走进的就是它,我开始一点点回忆起当时的梦境……

在我将车行驶到教堂跟前时,导航仪发出语言提示,告诉我本次导航结束。

我泊好车,打开车门,步下。下车后抬头仰望眼前的教堂,的确是我梦中所见,拱型门梁下是三扇大大的木门,中间那扇开着,站在门外可以看到内部。内部是,一条长道。长道后是礼拜堂。礼拜堂是由一根根棱线飞肋的骨架撑起的穹窿。穹窿两侧镶嵌有蔷薇图案。图案下就是室内空间。空间内整齐地摆放着长条座椅。在座椅的尽头是一处高于地面的道台。道台之上是讲坛。讲坛后方是一整块白色墙体。墙体上悬挂着一副红色十字架……

看完眼前一切我收回目光,之后将视线投射到教堂左侧的塔楼。塔楼高耸挺拔,像座粗壮的方尖碑。我把目光久久停留在“碑”顶,因为梦中我曾经登上过它。在那里我看到母亲怀抱我,给我喂奶的同时给我最后的呵护,直到我睡着。睡着后被进来的牧师抱走,而后接受洗礼。洗礼后我们母子分离。分离后,我去了我的世界,而母亲则化为露珠。露珠是母亲的灵魂,灵魂被注入那方透明体中。现在我再次来到这里,是否要再次接受洗礼,还是其他,我不知道。

也许我不该站在楼下空想,我要立即行动。我把目光从塔楼转向车内,因为车内有我母亲的灵魂,我要带上她的灵魂,再次登上塔楼,让她的灵魂走出木盒,再给我一次呵护,进而母子团聚……

我打开后排车门,打开后原地愣住,因为一直躺在后排座上的木盒突然不见了。这是怎么回事?

我打开后排车门时,她几乎也在同一时间打开,所以她与我一样,在同一时间发现木盒不翼而飞。

“会不会你母亲先进教堂了?”片刻后,她说道。说完,我听到塔楼顶层好似有风铃声传来。是的,是风铃声,我母亲肯定早在我们穿越隧道的那刻就赶来这里,并在这里为我们指引方向。

我牵上她的手,按我梦里走过的路径快步穿过礼拜堂,并从礼拜堂的侧门进入楼道,再沿楼道登上楼顶。楼顶是一间由八根斜柱支撑的斜面体,每个斜面上都有窗,窗为海棠叶型,每扇窗由五彩玻璃拼合而成,光线透过后感觉十分悦目。在悦目中,一只散发荧光的木盒静静地将自己置身于房间中央的桌台之上。这桌台我很熟悉,它曾端放过为我洗礼的木盆,只不过现在木盆变为了木盒。

除了桌台,还有摆放在它周围的那几张座椅,只是判断不出哪张曾是我母亲坐过的。在梦中,我看到母亲怀抱我,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坐凳上,裸露出一侧乳房,为我喂奶。现在眼前多了几张,我很想知道是它们中的哪张。因为如果知道的话,我一定会上前亲吻它,因为它之上肯定会留下母亲身体的余香。我对这种余香有记忆,虽然我当时还在吃奶,但或许这种记忆是母亲乳汁的一部分,进入身体后便会永久留下印迹。这印迹是母亲有意安排,她要让我记住她的气息,以便有朝一日透过气息找到她,或者说分辨出她,因为在那方透明体中不仅有她,还有很多人。这些人会是谁?其中会有我父亲吗?我很想知道。

登顶后我再次牵上她的手,一步步走近桌台,还有桌台上那方木盒。一步、二步……十步,百步……我的天,纵然我一步步努力,我依然无法靠近眼前的那只木盒,甚至它在一步步离我远去。我太想快点抓住它,但越想它,它离我越远。终于我坚持不住,无法迈开那最后一步,眼睁睁看它在我眼前消失。消失后,我听到身后有人拼命叫唤我,回头看,是她,她对我大声喊道:“快点拉住我,我进不去了。”

我回过身,看她拼命拉住我不放,好像一旦松手就会被一股巨力卷走。我不能没有她,更不能让她被卷走,于是我使出浑身气力将她一把拉近。这一把用力太猛,加上那股巨力好似突然消失,这让我俩重重摔在地上。摔倒时她压在我怀里,我本能地用手去搂抱她,但她在我搂抱前推开了我。推开后站起,站起后伸手将我拉起。拉起后,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刚要拍,发现此地异常光洁,根本没有半粒尘埃。在发现此举多余后,我听她说道:“谢谢你拉我进来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道。

“这里只有你才能进来,我是进不来的。”她说道。说完,示意我看周围。我按她的示意,朝四周看去,发现此时我已不再身处原地,而是身处在一块巨大无比的荧光体中。荧光体透明晶莹,好似一块浅蓝色的天然水晶。或许这块水晶就是木盒中的那块透明体。

“我们是不是进到那块透明体中了?”我问道。问完后等她应答。但她始终没有回答,最后回答我的是另一个声音。这声音我熟悉,应该是梦中母亲喂我奶时嘴里喃喃所发出的声音,我能分辨出。

“孩子,谢谢你能进来,妈等你等得太久了,现在终于等到你来,你站着别动,让妈好好看看。”一个声音说道。

“妈,你在哪?我怎么看不到你?”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。

“你已经见到过我了,在梦中,那个怀抱你的就是我。”母亲道。

“我不想只在梦中见到你,我要现在。”我带点喊叫道。

“现在不行,现在我只能远远看你。”一个声音围绕我说道。

“为什么?”我开始转动身躯,到处寻找,但却找不到。

“因为我是有罪人,我不能牵累于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我再次朝声音传来方向喊叫道。

“不要问我为什么,因为我已经告诉你了。”母亲用一声空灵之声说道。

“你告诉我什么了?”我再次喊问道。问完,突然想起刚才在车上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,说完她就在我眼前消失了,那句话是:过错的灵魂化为阴魂,阴魂是有污点的灵魂,她只能接受惩罚,默默地呆在人间,因为人间是灵魂的地狱,既使它是肉体的天堂。我不懂这话是何意,现在母亲说的是否与它有关联,我不知道,但想知道。

“你应该记得我刚才说的那句话。”母亲道。果然母亲提到那句话。

“是的,我记得。但我不明白它是何意,你快点告诉我。”我急切道。

母亲这次久久不想启口,而我则在一旁久久等待。等待许久后,身旁的她突然朝我看了眼,而后转向母亲,问道:“阿姨,我是晓磊(我名)的女友,谢谢你能让我进来,现在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,您是否来自某个遥远的外星?如果是,那您在登陆地球的慢慢征途中是否犯了某些不该犯的戒律?这些戒律让你不得不接受某些不该有的对待?这种不公正对待让您无法与我们一起生活在同一个世界?阿姨,我不知道自己问的这些问题是否问的对,如果不对,请您原谅。同时,您也可以不必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我没想到她会在此时表白是我女友,更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判断,正当我疑惑地把目光转向她时,母亲开口了,说道:“谢谢你喜欢我儿子,你说的对,但也有不对。不对是,我们原来并不打算登陆地球,而是另一颗比地球更遥远的星球。那里有和地球一样的风光和环境,但由于种种原因,我只能中途留下。而且只能以一种阴魂的方式存在。”

“能告诉我具体原因吗?”身旁的她继续问道。

“这……也许可以,但……”母亲说完,不愿再说。

“我是你儿子,为什么要也许?”我大声说道。

“我担心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,因为这不光是我个人的事,还会牵累到别人,特别是你在梦中见到的那名牧师……”母亲犹豫了下,不说了。

“母亲,我是你儿子,站在我身边的是我女友,难道我们是你担心的人?”我略带不满地反问道。问完,我有些后悔,后悔自己不该如此逼迫母亲。

母亲的确被逼无奈了,想了想,说道:“那好吧,我告诉你。”说完,母亲停顿了片刻,好像是在整理思路,整理后,说道:“我们从非常非常遥远的宇宙深处而来,一路上要穿越层层险障,如太阳风,黑洞,还有超能磁场,等等。这些险障会让飞船解体,或者被吞噬。当然,这些并不是我们最怕的,出发前我们就有预案,知道如何规避。对我们来说最可怕的是漫长的时间和无尽的寂寞。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会把我们身心彻底击垮。为了使我们的身心不被击垮,同时体能不被耗尽,出发前最高策划部对我们这些开拓者制定了非常苛刻的要求,或者说条规,条规要求我们每个人上船后必须保持沉默,呆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,即使沉睡也不能随意翻动,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我们到达目的地后一息尚存,不至于体能无法维持到最后,从而半途而废。

我不知道自己飞了多长时间后第一次睁开眼,睁开眼后我哭了,因为周围静的令人窒息。这种窒息让我感到无比压抑,甚至是绝望。绝望后再也无法入睡,只能一个人默默哭泣。就在我不知如何抑制绝望之时,我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口哨声。我回头向声音传来方向看去,看到一位翩翩少年。那少年见我回头,便朝我一笑,我永远记得他当时的笑容,因为他让我对未来有了信心,对熬过漫长的寂寞不再恐惧。

见他微笑我也微笑,之后他问我叫什么,是几号,我告诉了他,他也告诉了我。就这样我们彼此知道了对方。接下来的事我就不想再多说了,也许你们现在的状态就是我们的当时。”

我很明白后来发生了什么,但我不明白从那以后事情是如何发展到今天的。我想问,但一时不知用何种方式问。也许母亲看出我的心事,见我忍者难受,先开口道:“晓磊,你是有什么不明白吗?”

“是,是的。”我轻声道。

“那你问吧,也许我能回答。”母亲道。

得到母亲允许,我还是想了想,想好方式后,问道:“母亲,当有人发现你在飞船上怀上我后,你就无法与她们一起继续飞行了,只能一个人留在地球,是这样吗?”我的潜台词是,我的父亲呢?

“是的,我只能留下,直到生下你,喂你喝第一口乳汁。”母亲道。

“那我父亲呢?他没有与你一同下飞船?”我见母亲回避,只好自己问了。

“不,被发现的是我,不是他。虽然他们一直问我,孩子的父亲是谁,但我没说,直到现在。”母亲说道。

“那么说,父亲在你的保护下仍然呆在飞船上,跟随大队继续飞行,直到到达目的地,是这样吗?”我问道。

“是的,想必他现在已经到了。”母亲说这话时内心是哀叹一声的,作为儿子,我能听到。此时我甚至可以看到她心头的阴云。

“如果这么说来,那,那位牧师应该不是我父亲,是这样吗?”为了驱赶母亲心头的阴云,我随便问了句话,打断道。

“是的。”母亲说道。说完,停顿片刻,继续道:“牧师是好人,他被最高策划部安排在地球,在地球担当外星人的入殓师,所以他到处为登陆失败者收集遗骸。对于有过错的我也是如此,他没有为难我,答应让我把你生下,并收养。承诺,他会尽自己的力量把你养大成人。他做到了,我要谢谢他。你要知道,这一切都是不被允许的。”

“那他现在在哪?我想见见他。”我说道。

“你不可能见到他了,接到指令后,他被调往其他地方。调离前,他是可以把我们封存在此地的,因为这样对他来说最省心,也最符合他的职责,但如果这样,那我们就真的永无天日了。为了给我们留有希望,他冒着违纪的危险,将我们带出,带到你们的世界,因为只有在你们的世界才有可能搭上解救我们的飞船,所以在这里我还要再感谢一个人,这人就是你姐,虽然她与你没有血缘关系,但她不为金钱所动,完好地将封存我们灵魂的盒子交到了你的手里。”

母亲提到老姐,让我想起老姐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,想起后问道:“母亲,我想起我姐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,她告诉我,在地球上并不是谁都有父母的。我不理解,你您能告诉我吗?”

“你姐对你说过这些?”母亲问道。

“是的”我道。

“可能这话是针对我说的,而不是你。”母亲想了想后,说道。

“我不明白,怎么讲?”我问道。

我的不解让母亲有了犹豫,犹豫后说道:“孩子,这么跟你解释,地球上所有生物都是进化的产物,唯独人类不是。人类是由天外开拓者登陆后繁衍而来。而天外开拓者没有父母,他们来自一双无形的手,我们常说它是上帝之手。上帝之手创造出我们每个个体,就像人类的生产线,等我们每个个体下线后,再由他注入灵魂,之后统一派遣到宇宙的各个角落,包括地球。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?”

“我能明白。”我应道。应完,我感觉身旁的她好像有问题要问,于是我把视线转向她,意思是我问的够多了,现在把时间交给你。

她果然明白我的用意,走上一步,问道:“阿姨,既然只能通过我们的世界才能有机会搭上解救你们的飞船,那为什么你要让我们把你带回原地?这样不是……难道……”

“孩子,谢谢你能想到这点,我知道你的好意,但当我知道有坏人想从你们手中抢夺我时,我担心你们会受到伤害。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让你们受到伤害,所以让你们把我送回了原地。谢谢你。”母亲道。

“不,阿姨,您不要这么想,对付那些坏人我们有信心。现在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,不知会不会冒犯到您。”她说道。

“孩子,你问吧,我不会介意的。”母亲道。

“阿姨,我想问,二十多年过去了,您现在是否依然爱着那个男人,那个让您受过罪的男人。”她看着母亲问道。

母亲久久没有回答……

“阿姨,我相信您依然爱他,因为他是您孩子的父亲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请您一定要相信我,相信我有办法帮助到您。我有能力让您们重逢,而不是天隔一方。”她说道。

母亲想了很久,看得出她很纠结,纠结后说道:“孩子,我相信你能做到,因为我看到你车后的那台天线,它能引导飞船降落,但那样你们会冒很大的风险,我真不愿你们那么做……”母亲道。

“不,我们必须那么做,这不光关系到你,还关系到你身边的其他同伴。”她抢断后说道。

随着话音落下,母亲再次陷入沉默……

十一

告别教堂,我们按原路返回。这一路由她来驾车,原因有两个,一个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具体地名。没有地名就无法利用导航,要找到那里只能依仗她心中的罗盘。二是她希望我能跟母亲多呆点时间,因为母亲终于被我俩说服,同意与我们一道离开,重回我们的世界,然后在我们的世界寻找机会,争取搭上某趟愿意光顾地球的星际飞船,前往下一站,与她心爱的男人,也就是我的父亲团聚。我想这一切也是透明体中其他同伴的心愿,同时也是牧师大人的心愿,不然他不会将透明体带到“人间”。但愿上帝能宽恕他们,不管他们有无过错,漫长的囚牢生活应该足够他们赎罪,我相信上帝不会不近人情。

白色坐驾驶出丛林,进入金色旷野,在旷野中疾驰了大约一个小时,遥远的地平线处升起了条带状物。带状物不是进来时的丛林,而是山脉。山脉不再是金黄色,而是黑色。黑色代表什么?是代表阴阳两界的分界线吗?也许是。如果是,那穿越它是否就意味着我们由此进入到另一个平行世界?我想应该是。

与来时一样,路的尽头是块巨大的山体,山体与道路的交界处是隧道的入口。进入隧道,隧道很长,但穿越它我并不觉得时间慢,相反觉得太快,快得像是跨过一道门。也许你想慢时反而觉得快。

坐驾驶出隧道,与先前一样,一道白光后我们进入到另个世界。这里车水马龙,各种嘈杂声此起彼伏,即便坐在车内也是如此,种种声响会从车身的缝隙处钻入,钻入后乱窜,让人不得不重新适应。

我的不适应表现在对另个世界的留恋,留恋后不自觉回头,回头想再看一眼曾经的世界。不想曾经的世界已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身后尾随的车辆,以及被绿色植被覆盖的座座群山。我让视线从车流的间隙处穿过,希望从中寻找到那孔隧道口,很遗憾,再也无法找到。也许那孔隧道只属于我们,待我们穿越后它就关上了大门。

坐驾在崇山峻岭间穿梭,眼前的道路不断地向前延伸,当延伸到一处山口后,我们总算可以不像鸟儿那般漫步云间,因为接下来的路会平坦得多,不像先前能从车窗中看到脚下的飞鹰,以及山谷深处火柴盒般大小的居民。

当然,驶出山口并不意味马上进入平川,这中间还有一个过程,过程是驶过身边连绵的丘陵。丘陵被保护得很好,一路过来未见一处裸露,一眼望去,郁郁葱葱。郁葱间各色野花争奇斗艳,让人美不胜收。再加上偶尔出没的牛羊,以及它们身后的满天白云,面对此番景致,不免会让人产生错觉。错觉是,我在哪?会不会是在某处高尔夫球场……

“UFO是不是对环境要求很高?而且只选择……”我突然间问了句。

“什么意思?你想说什么?”她见我把问题说了一半停住,有些诧异,诧异后问道。显然我的突然也让她倍感突然,这一路上我们一直保持沉默,当然沉默的原因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彼此间有种预感,预感前方的终点或许会给我俩带来伤感。这份伤感是否来自母子再次分离?还是其他什么?现在说不清,总之越是靠近终点,伤感指数就会越强。我们好像都越来越感受到了。

“你是UFO专家,你自己说的,你说UFO是否就是我母亲说的星际飞船?”我说道。

“是的”她说道。说完,好像诧异未消,继续问道:“你刚才好像不是问我这个问题。”

“噢对,我其实想问,星际飞船如果要光顾地球,是不是只选择在我们的平行世界,而不是其他的平行世界。你刚才好像说过,我们居住的平行世界好像只地球的百分之二十,其余的百分之八十不属于我们,我们看不见,也进不去。”

“是的。”她很干脆地应道。

“那你说,为什么只选择我们的,而不是其他?”我追问道。

“这个问题你母亲其实已经回答过你了,因为我们的世界是肉体的天堂,即使它最终会给你带来痛苦。要知道,痛苦是一切满足所必须支付的代价,人不可以不付代价而获得满足。”她应道。

“你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?”我不解地反问道。

“不,我已经回答了。”她再次干脆地应道。

“那你的意思是说,没有痛苦的世界才是最大的痛苦,是这个意思吗?”

“你很有悟性,是这个道理。”她微微点头后说道。

“如果按你的逻辑,那星际飞船奔向地球的原因是,地球的百分之二十是个拥有痛苦的世界?是因为痛苦把他们吸引而来?是这个道理吗?”我略带反驳地说道。
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但我要强调的是,痛苦是你得到幸福的支票。支票可以预付,也可以透支,但最后它们都将归于零。”她边驾车边说道。

“归于零?”我心里自言自语道。道后想起,大学时有位教授给我讲授过“禅宗”,“禅宗”中所谓“四大皆空”与她所说的“归零”是否出于同一理念?应该是,我猛然领悟,领悟后说道:“我好像有点明白了,上帝造人,人之最初其实是零。为了让零拥有内容,上帝将零拆分成一对对反物质,幸福和痛苦就是其中一对。当这些反物质多到一定程度后,世界万物就出现了。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。不过它们最终都将归于零,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。你说可以这么理解吗?”

“你很聪明,可以这么理解。”她应道。

“但你好像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为什么要选择我们的世界,而不是山后的那个世界。在那个世界我也看到了万物,而不是空洞。”我说道。

“不,你看到的不是万物,虽然它并不空洞,你看到的只不过是万物中的一部分。万物的所有部分只存在于我们的世界。”她说道。说完,停顿片刻,而后继续道:“上帝之所以要把他创造的人类送上地球,不是让人类前来享受幸福和满足,他有他的目的,目的是,他要让人类帮他改造地球,用他创造出所有的物质。这些物质的全部只存在于我们的世界,上帝希望通过我们人类之手,把他创造出的万物进行排列组合,让它们具有千变万化的不同型态,这样宇宙才会丰富多彩。所以,作为开拓者的人类,选择我们的世界作为宇宙的花园就理所当然了。”

这次我算彻底明白了,明白后补充了句:“有道理,这样就吻合了。”

“吻合?什么意思?”这次轮到她问我。

“我母亲说过,上帝是公平的,他不会让一个人太聪明,因为一旦出现某个过于聪明的人,那么此人对我们的世界就不一定是件好事,相反有可能是祸害,所以他要把拥有智慧的灵魂个体封存在另个世界,因为这些灵魂个体一旦聚集,达到一定程度后,就会从量变转为质变,变为超级智慧体。而这超级智慧体一旦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利用,那么此人将会是一大祸害。而作为你,你到处寻找外星人的遗骸,这其中也包括我母亲的灵魂,之所以无法找到,是因为他们并不存在我们的世界。当然我们手中的透明体是个例外。感谢牧师,让我找到了你。”我说道。

“对了,这下吻合了,谢谢你提醒了我。”她恍然大悟般说道。说完,看我一眼,这一眼让我读出好多内容,有感谢,有欣赏,此外还有那么点崇拜,或者说被我刚才的那段陈词所吸引。看样子我母亲这次又帮了我,她让我在一名美女加学霸面前也不失魅力。谢谢母亲,希望我的表现能一直好下去。

道路在林间蜿蜒,当蜿蜒过一处高架后,眼前的景致有了变化,变化是,我们的视野里不再拥有美丽的田园,而是一张纵横交错的公路网。众多国道、省道、以及与我们不同走向的高速在身下交织。此番景致让我有种一步跨越农耕,进入后现代的感觉。很怪,面对现代文明,我并不觉得应该欣然接受,而是觉得倍感失落,好像自己是从桃花园一下掉落到颓废的尘世中。这种颓废让我萎靡的同时也把我内心的阴暗唤醒。唤醒后逼迫我,要求我用奸诈武装自己,并强迫我去适应眼前的环境,好像没有了奸诈我就无法生存。总之,脚下的文明让我恐惧,我不知道下一个路口等待我的是生存还是毁灭……

“你看前方头顶那个黑点是什么?”她朝我问道。

“有黑点吗?”我将思绪收回,压低额头,朝车挡玻璃的上檐向外看,观察后果然看到窗外右侧空中挂着一团黑物。那黑物好像也在看我,在发现我后,开始盘旋向下。

“好像是什么飞行器。会不会在航拍什么。”我发现后说道。

“看看它会不会针对我们。”她说道。

随着那团黑物的下降,我终于看清它的狰容,那是架黑色的四桨旋翼无人机。从机肚下挂着的摄像头可以判断,它的确是在航拍,但会不会是在航拍我们不好判断。

无人机继续下降,下降的同时围绕我们盘旋。很快,降到距离我们不足五十米处,在这个位置停止盘旋,开始与我们保持相对位置。这种保持让我不得不怀疑它是针对我们而来。

“我们好像被它缠上了,能不能甩掉它?”我问道。

“我试试”她说道。说完,她踩下油门,开始加速。

车速从110迈开始加速,很快就加到了二百迈……二百二十迈……二百五十迈,在这过程中,导航仪一再发出警告,“你已超速,你已超速”,但我们浑然不顾,尽己所能摆脱对方。

车速在300迈附近达到峰值,达到峰值后我再次透过车窗向外观察,天空中已不见那团黑物。也许被我们甩了。正当我收回视线,觉得可以庆幸时,从后视镜中突然看到有一黑物晃了下,之后消失。这一晃一消失提醒我,这该死的“苍蝇”是不是再次降低高度,并躲进我身后的盲区,让我无法发现。我想到这里,猛然回头,回头后透过后档玻璃果然看到它,它正压低高度尾随于我,而且尾随得非常轻松。显然依照我目前的车速是无法摆脱它了。

“快用手机点开地图,看着这一带有无隧道。”她对我大声说道。

我明白她的用意,她是想利用隧道躲过对方。

我的手机预装了各款地图,其中一款是最为直观的卫星地图,该地图不仅标出你当前的位置,周围的地形也一览无余。我按她说的打开这款地图。

地图展开很顺利,我很快找到自己的方位。确定完自己后,我开始向四周寻找,寻找可以利用的隧道。

很遗憾,周围一马平川,唯一的过山隧道要在百公里外。显然远水济不了近渴。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,地图中的一处公铁立交吸引了我。这处公铁立交距离我只有十公里,而且很隐蔽,只要在前方分道口向右急拐就可以马上钻入。我想方圆百里它是我唯一的希望了。

我把这一发现通报与她,她很快领会,领会后故意把车从右车道转向左车道,造成我们要沿左侧道直行的假象。

十公里路程很快结束,她是在距离分道口十米处紧急变道的。变道后,进入右侧道口,而后右转,拐入右侧车道。这一拐,果然让紧贴我们飞行的无人机措手不及,在强大惯性作用下向前冲了足有百米,百米后才勉强调转机头,瞄准我们,疾速扑来。而这一扑正中我们下怀,因为此时我们已钻入地下。地上是飞驰而过的列车。

无人机最终还是没能躲过我们设下的圈套,就在我们驶入桥洞之时,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撞击声。回头看,那架无人机已成碎片撒落一地……我们成功了。

驶离公铁立交,我们没有庆贺,因为接下来要重新规划路径,而重新规划路径需要时间,同时对她来说最好有个帮手,帮她明确当前具体位置,只有明确后才能往下走。

“快告诉我,接下来是哪个道口。”她急切地问道。

“我在查,不要急。”我应道。应完后开始埋头查找。

“不行,你太慢了,后面肯定有车在追我们。”她大声说道。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我边查边问。

“无人机只不过是他们的眼睛,眼睛后面肯定是追踪者。”她说道。说话的同时不停的打方向,让车子赶紧变道。显然她在寻找每个可以利用的道口,用变道来摆脱身后的“影子”。

“追踪者?”她的话让我不自觉回过头,把视线朝后方扫了扫,扫完并没有发现什么,于是重新回过头。回头后,见她已驾车盘旋着朝高架下驶去。当驶离高架进入直道后,我看到有辆黑色大驱正疾速从高架驶过。这车我太熟,它应该就是我前面看到的那辆“宾利”。很显然此车在追踪我们,只不过暂时被我们摆脱。它会不会掉头追上?不知道。也许不可能,因为它已“失明”,即使它能从高架上看到我们,但等它掉头朝下,我们肯定已无影无踪。

我查对完地图,把结果告诉她,告诉后继续道:“教授可能已经发现那是个空盒了,刚才我看到有辆‘宾利’从高架上驶过。”

“你看到了?”她并不诧异的问道。

“是的,但不能完全确认就是那辆。当然即使是又能怎样,她现在没有眼睛,开过了道,接下来……”我的话刚说了一半,突然手机响了。响后发现,是那女人打来的。

既来之则安之,我接通电话的同时,瞟了眼高架上的那辆“宾利”发现它已减速,减速后像只无头苍蝇到处寻找下高架的道口。晚了,道口在数十公里外。

“你好好给我听着,你们是逃不了的,别以为你砸了我的无人机就可以逃脱,告诉你,你们俩已被我锁定,对付你们我有的是办法……”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喊叫道。

我没有听下去的意愿,随手将电话掐灭,掐灭后说了句:“有种来抓我,别开嗓门吓唬我,我不是吓大的。”说完,对身边的她说道:“那女人来的,就在高架上,刚才电话里说锁定我们了,瞎吹去吧。”

“可能不是瞎吹,她有这能力。”她冷静地说道。

“无人机不是被我们砸了吗?她用什么锁定?”我疑惑地问了句。问完,停了停,又问:“你是怕她认出我们的车?”

“不是。用肉眼锁定是不可能的,我们随时可以甩掉她。”

“那又用什么?”

“这个我也在想。”她说道。说完,见我不解,解释道:“你想想,那女人凭什么那么快就发现我们,靠无人机是不可能的,无人机的搜索范围很有限,因为它的续航能力最多只有两个小时。”

“那,那……”我不知道怎么说。

“可能是什么信号……”她的话说了一半,突然后排传来一阵风铃声。风铃声后,我俩的手机同时发出一阵震动,震动后又是一阵。

“对,应该是它,手机,你我的手机暴露了我们的行踪。”她说道。说完,抓起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递给我,而后说道:“跟你的绑在一起,扔到前面那辆货车上。”

我按她说的做,也抓起自己的手机,之后与她的一起,用胶带缠绕,缠绕后打开侧窗玻璃,等待她将车超上。

那是辆拉化肥的半挂车,一袋袋白色化肥叠得像床大被,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两部手机躲进“被窝”。但愿它俩能在“被窝”中美美睡上一觉……

十二

既然那女人能通过手机信号锁定我们,那我们当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锁定对方,因为对方的手机号码我也知道,只要知道号码我就有办法跟踪对方。当然这一切都是她想到的,想到后她让我启动她的那台笔记本电脑,启动后从窗口进入某个工具栏。打开工具栏,输入她的专用密码。成功后,页面被打开。打开后,她让我找到相关输入栏,在输入栏上填上我和她的手机号码。不多时,一幅动态卫星地图出现在页面上。

“把你看到的告诉我。”她说道。

“我看到一幅地图,卫星动态地图。”我应道。

“好,有没有看到两个挨在一起的亮点?”她问道。

“看到了,两个亮点,它们正在移动。”

“那就对了,快告诉我方向。”她说道。

“应该是向西北方向。”我判断后说道。

“好,看样子前两个道口我们就分道了。”她说道。
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道。

“那两个亮点就是我们手机发出的信号,它们的运动方向就是那辆货车的运动方向。好了,现在不用去管它,现在你把那女人的手机号码输入电脑,看看她是否跟在那辆货车后面。”她说道。

我按她说的完成操作,片刻后,果然从屏幕中跳出一个亮点。该亮点正在变道,从正西转向偏北,而后开始加速。加速的目的应该是追截那辆货车。如果是这样,那我们的目的就算达到了。

我把发现告诉她,得到的回应跟我的判断一样,判断是:这次我们算是彻底甩开对方了。

我们全速向西,百余公里后,依然向西。再向西就要穿过平原,进入高原。我开始有了疑惑,疑惑后问:“我看那女人开始折回了,我们是不是没必要再跟她玩下去了?”

“我现在没心思跟她玩。”她应道。

“那我们如果再向西,就要进入川西高原了,你是想……”

“是的,我要去的就是那。”她打断我,说道。

“为什么?那里……”

“因为那里有条地震带,几年前发生过一次8级以上的大地震。前几天有报导,那一带又发生了几次余震,虽然震级不高,但‘暗源波’应该还没有衰减结束。”她再次打断我,说道。

“什么‘暗源波’,是名词术语吗?我好像从没听说过。” 我问道。

“对。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提到它。”她答道。

“你是说这个名词是你发明的?”我问道。

“你要这么说也可以”她应道。

“那你能解释一下吗?”我问道。

“可以。”她说道。说完,把思路理了理,而后道:“地震是地心能量释放的结果,在释放过程中,大量暗物质会随地震波一起破壳而出,之后射向天空。这个过程会随时间的推移而衰减,至于多长时间衰减结束,那要看地震的级别和强度。一般来说,8级以上大约一年,5级以下大约三个月,几天前发生的那次余震在4级左右,所以我判断它的衰减期不会低于两个月。如果我判断正确,那现在正是暗物质释放最强烈的时候。”

“你这么说我能明白,但我不明白这跟星际飞船选择着陆场有什么关系?”我看着她问道。

“有关系,星际飞船在飞行过程中是以暗物质的形式存在的,它只对暗物质有兴趣,对明物质视而不见。当某一区域突然出现的暗物质流时,一般会认为是自己的同伴遇到了麻烦,需要帮助。比如有飞船在飞行途中出现技术故障需要抢修,如果此时再接收到来自地球的电磁信号,那就说明故障飞船临时降落地球的某个地方。作为同类,对方有义务前来搭救。”她说道。

“搭救?你让我觉得这里面好像存在风险?”我问道。

“是的,风险是对方误以为自己的同伴遭到地球人的攻击。刚才你母亲也是这么说的,但我觉得这点风险值得去冒。”她说道。说完,发现我仍然愣着,好像并不完全理解,于是又解释道:“星际飞行和外星生命是我研究的课题,我现在做的就是我研究 内容的一部分。谢谢你一直帮我,虽然这里面存在风险,但我必须这么做。谢谢。”

“要谢的是我,还有我母亲。”我不再愣住,而是看着她的眼睛说道。此刻我相信目光能传递内心的密码,这密码她能懂……

一轮明月悬于天边,借助月光与星辰,余震的震心被我们找到,那是一片广阔的高原缓坡地,也是一片藏民的牧区。当然此时已不见牛羊,牛羊已被主人赶回圈舍,此刻或许正与主人一家沉睡于梦乡。既然是梦乡,那就不要打扰。不打扰的最好方式是将车速放缓,然后远远避开。

我们在一处远离篷帐的溪滩边停下,停下后将车熄火,而后透过车窗看了眼周围。周围一片寂静,包括求偶的秋虫也不见了踪影。看样子地震让它们受了惊吓,不愿再呆,另觅他处谈情说爱去了。

我们下车,下车后踏在月光里,一起来到车尾,打开后备箱,从中取出那套需要两人才能搬下的折叠式射频天线。取出后打开支架,展开伞型射频头,把射频头朝向星空,之后调整角度,让其朝向银河方向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,但我相信肯定有它的道理。完成以上操作后,将装置联上电缆,然后把电缆的另头接到随车携带的移动电源上,联上后打开电源。完成以上所有操作后就可告个段落了。

“我们要不到山包上坐坐,那有草坪,坐着会舒服些。”我说道。

“好吧。”她说道。说完,回到车旁,打开后排车门,用双手将木盒抱出,抱出后关上车门,而后说了句:“带上你母亲,不要让她离开你。”说完,将木盒递到我手上。

秋日的高原夜空格外通透,犹如我手中的那方透明体。我怀抱木盒,与她一起登上高坡,之后一同坐下,坐在通透的夜幕下。此刻夜幕如同一座巨大的穹窿,把我俩笼罩。面对此番景致,我又想起出门前满脑子营想的那份浪漫。那份浪漫会是什么?我细细回想,回想后仰望夜空,夜空中群星闪烁,闪烁间好似对我说,浪漫无非是与你身边的女人一起,春游芳草地,夏赏荷花池,秋饮菊花酒,冬吟白雪诗。

我不是诗人,不会吟诗作赋,但我知道与她共饮的美妙。美妙后或许还有更美妙的欢情在等着我俩。我很期待那刻到来,那刻会离我远吗?也许就在明天,等我送别了母亲,我俩不要急于返回,我们可以借宿藏民的篷帐,享受好客主人为我俩准备的马奶酒,以此催情,交杯豪饮直到迷醉。迷醉后,相互搀扶,回到这里,天当被,地当床,尽情地感受大自然恩赐我俩的美妙…

“你怎么只看天,不说话?”她推了推我,说道。

“噢”我反应过来,发现自己让醉意来的太早。太早到时会让浪漫丢失,于是回过神,看她一眼,说道:“我在想,我们身下是块什么土地。”

“你想跟我说什么?”她也看着我,带点不解地问道。

我想跟她说,“脚下是块多情的土地”,但觉得“酸”,没说,而是改口道:“没什么,随便一说。”说完,继续数天上的星星。

“不会吧,不会是随便一说吧。”她看着我,说道。

“也许是吧。”我回过头,看她,看她的眼神好象有话要说,但说之前好象需要我来打开话盒,于是我笑了笑,说道:“这块土地上肯定发生过很多有趣的故事。”说完,用手指了指远方那条蜿蜒的溪流,说道:“溪流,敖包,佛塔,草原,你知道当年土司会在这里做些什么。”

“什么?”她带点深情地看着我,问道。

“当年土司如果继位,肯定会选择这里举行仪式。如果这位新土司还很年轻,没有迎娶,那周边的土司邻居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自己漂亮女儿带来这里,让刚继位的新领主挑选,然后成婚。成婚的洞房应该搭建在我们现在坐的地方。因为这里风景独好,等到明天会更好。”说完,侧脸看她,看她是为欣赏她。欣赏后说了句:“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?如果有,你说是不是很浪漫?”

“你太有想象力了,但一点不浪漫。”我的欣赏让她感到不自在,为了摆脱不自在,她不再看我,转回脸后说道。

“那要怎么办算浪漫?”看她扭头,我追着问道。

“最起码不能是公主。如果是,也不能白送上门。要娶也得你们男人先低三下四。”她说道。在说到“低三下四”时“痴”地笑了声,笑后侧过脸,看我如何把话接下去。

“噢,我懂了。”我装出反应很快的样子,说道:“你的意思是说,如果要浪漫,少年土司爱上的最好不要是公主,而是应该爱上侍奉他的女奴。女奴虽然地位卑贱但人格高贵,不趋炎对势。少年土司不得不低三下四苦苦追求,追到这片风草地,之后突然不见了。女奴见少年土司突然消失,误以为陷入了沼泽,焦急后泣不成声。泣不成声并非她害怕,而是因为她心中有对方。在听到女奴哀鸣后,帅气的少年土司猛地站起,出现在她的身旁,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懂的,我就不多说了。”

“我懂什么?”她显得很不高兴地反问了句。也许我有点低俗了。

“浪漫啊,浪漫不属于顺理成章,浪漫应该是节外生枝。如果再来点以下犯上就更不错。”我说道。说完,有些后悔,觉得自己说得太烂,烂到没了边界。

“你这叫什么话,透顶的男权主义,我不喜欢。”她冷冷地应了句。

“那按女权主义应该怎么说?”我带点反驳的口吻问道。

“我不认为我说的是女权主义,但我要说,土司不一定都是男的,也有很多女的。女土司喜欢男待从也是可以的,而且不像你说的那么大逆不道。你不认为吗?”她带点不满的口吻说道。

“当然,你说的对,就像一位美女特工喜欢上她的上司根本算不上什么,喜欢上一个落迫屌丝才算浪漫。你说呢?”我略显不平地说道。说完,看她的眼睛。

她的眼睛没有回避,也同样看着我,看后很冷静地说了句:“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屌丝?”说完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而后道:“你应该知道……”话说了一半又吞了回去。之后见我愣住,犹豫了下,说道:“你应该知道在我眼里你是谁,明白吗?”

她的反问让我触不及防,我还以为她会一路与我反驳下去,没想到她会以另种方式接受。这种接受来得太快,快得让我不知如何应答。显然对于“屌丝”这个问题,我承认是错,否认也是错,在某些时刻进退都是错。怎么办?此时,母亲好象透过木盒再次看到我的冏相,一个提醒好似让我看到当年,当年我母亲第一次遇上我父亲,我母亲很勇敢,我父亲很有勇气,他们大胆说出彼此的爱慕,此时我是否也应该像父亲那样,有勇气,不懦夫呢?是的,应该是这样,于是看着她,我说道:“如果浪漫需要付出代价,即使成为屌丝,我也甘愿。”

“不,我不会让你成为屌丝,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才子佳人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睛说道。说完,靠近我。靠近后,我主动搂住她。搂住后,我看她反应,反应是,她没有躲开,而是顺势偎依在我怀里……一场星辰下的浪漫就此铺展开……

在一阵地动出摇的轰鸣声后,我俩在偎依中醒来。醒来后发现,身后不远处有一巨大的黑色盘状物正缓缓下降。下降时身体下方射出一束束光柱。光柱不是为支撑它庞大的身躯,而是为了寻找最为合适的着陆点。显然我俩身后那块开阔地就是它最好的着陆场。

“终于来了。”我心里说了句。说完,与她一起并肩站起。站起后转身,转身后一起注视对方,等待对方完成踏上地球的最后一步。

随着一声轻柔的撞击声,飞船终于停稳。停稳后轰鸣声嘎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传动件发出的“莎莎”声。就像溶洞内暗流冲刷崖壁发出的那种声音。这种声音由大变小,当变到可以让耳朵忽略不计时,盘状机身的四周突然亮起灯光。灯光是从机身四周的圆型窗中射出的,颜色里红黄蓝三色,组合起来显得外夺目。

在完成亮灯后,不多时,我听到一声舱门打开的声响。随着声响结束,朝我俩一侧的一扇椭圆型舱门徐徐打开。打开后从中射出一束淡黄色椭圆型光柱。之后从淡黄色光柱中走出两人。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从机身内放下的斜梯走下。走下后踏上地面,踏上后走向我俩。当走到距离我俩三十米处时,我发现这两人长的有些特别,仔细看,发现两人并非是我们人类,而是戴了头盔,身着航天服的机器人。

两个大小相仿的机器人一前一后走向我们,走到后,摘下头盔,并排站在她的面前,而后向她行礼。在她示意对方礼毕后,双方用一种我无法听懂的语言交流。交流过程中,两个机器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,好像我并不存在。难道我在对方眼里是一团暗物质?

交流没完没了,这让我预感有点不对劲。这种不对劲让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。我不想成为局外人,特别是站在她身边,看她用一种我无法听懂的语言与他人对话,即使对方是机器人。

我终于按捺不住,趁对话间隙将交流打断,打断后问道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言下之意是,你们不能无视我的感受。

她没有回答我,只是看着我,这种眼神上我诧异的同时有种不祥之感。到底发生了什么?难道……

“你是谁?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?”我看着她,问道。

“晓磊,对不起,现在我不得不承认,我所说的一切都在骗你,包括骗了你的母亲。我不是什么军情六处的特工,或者更准确说,我并不是你认为的地球人。我来自遥远的外星,我的任务是来到地球寻找那只金属盒,找到后把它带回,那里面有太多我们需要的东西。现在你帮我得到了它,并成功把它击活,这很重要,谢谢你。但在谢你的同时我不得不告诉你,我要走了,这一走不会再回。走之前我答应你,我一定把你母亲的灵魂带到你父亲身边,然后让肉体复原,完成他们最后的歹愿。谢谢你一路帮我,包括帮我说服你母亲,让她同意跟我们走。好了,我要走了,现在你把你手中的木盒交给我好吗?”说完,慢慢伸出手,等待我把木盒交出。

“你,你怎么能这样?你,你···”显然我已无法将话语完整组织,只能语无伦次地看着她,之后语无伦次地问了句:“难,难道你跟我说的那些都是美人计?”

她无法回答,面带羞愧地看着我。当发现我处于极度沮丧后,说道:“晓磊,我承认我骗了你,骗了你的感情,也骗了你的信任,如果不是你勇敢地站出来,我想那天晚上,我会生不如死。是你救了我,谢谢。在这里我还想再补充一点,刚开始我的确想过跟你说明,说明我会走,在这里我还想再补充一点,刚开始我的确想过跟你说明,说明我会走,但后来我不知道为什么,我不想说了,于是一直骗你。骗你的同时其实我也在骗自己,骗自己能找到办法留下。现在看来是骗不下去了,因为我没法留下。请你一定要相信我,我说的这些都是真话,不是骗你。我现在看着你的眼睛,说对不起,我欺骗了你们,我的自私,让你们受到了伤害,特别是你……”

我站在原地,呆若木鸡,耳朵再也无法听清她对我说了些什么,只知道自己的身体突然间感到无比难受,难受得要死去。我想如果此时面前有处悬崖,跳下去能让我摆脱难受,我会纵身一跃。或许这一跃还能让她将我带走,带去另个星球,与父母团聚,与她一起牵手,但此时双脚犹如插入地表,根本无法动弹……我的天,我该如何摆脱痛苦……

在一阵巨大的轰声后,黑色巨物缓缓升起,升起后停于空中好似惜别,惜别后调头离开。而作为我只能孤独地站着,站着看她远去,直到消失…

后记

我在藏民篷帐中沉睡了三天三夜,梦里只有一个画面,她转身走向身后的“末日航班 ”。

三天后,我在藏民阿婆的呵抚下醒来,醒来的我犹如活过来,活过来后,感觉浑身依然难受,就像魂被带走,成了躯壳。

告别阿婆,我行尸走肉般回到出发地。两天后,又行尸走肉般离开这座让人伤心的城市。离开前,去了趟与她第一次相会的地方,那片旷野里的芦蒿地。

芦蒿地显得异常凄凉,片片芦蒿在看到我时不见一丝拖曳,尽管我能感受到风的存在,即使我没有放下车窗,狐独地坐在车内,坐在她曾经的驾位上。

我不知道下一站我该去哪,或许我该在我的世界里四处寻找,寻找下一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。那地方会是哪?我不知道。也许我只能拼合地让车轮告诉我…

一年后,车轮在一艘跨海渡轮上停住。停住后我走上甲板,甲板能让人解脱,如果到时她还是无影无踪,那我是不是该…

甲板上异常冷清,除了海浪拍打船舷发出的“啪扑”声就是海鸟凄婉的鸣叫。我随意找了只飞翔中的海鸟,用目光注视它,希望它能告诉我点什么,比如我的下一站在哪。噢不,我该问的是,是否还有下一站。

海鸟很通人性,在发现我看它时没有搭理我,而是让我回头。我按它说的回头,回头时发现有人跟在身后。

身后人见我回头看她,没有走开,而是微笑着向我走来。我相信眼前的一幕不是幻觉,因为我的目光无法穿透她的眼睛。无法穿透就说明她实实在在存在着。她走到我身前停住,停住后没有说话,只是看我。我也看她,看她后听她带着责备问了句:“如果我不在此时站在这里,你是不是要到龙宫来找我?”说完,见我还是木讷,于是抬手,轻轻提起我的耳廓,继续道:“我可以看到你这一年来魂不守舍的样子,真够屌丝的,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吗?”

我没有回答,两眼只顾看她,怕她话没说完就消失。

“不想回答那就让我告诉你,你欠了太多罚单,用我的车。我再不来你会把我的信誉彻底毁掉。明白吗?”说完,想笑,但忍住。忍住后,瞪大眼,朝我做了个鬼脸,而我则不敢眨眼···

 



编剧:朱尘

手机号:13059702122

邮箱:zch2122@126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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